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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彈殼
一片彈殼
那年的烈夏,有誰還記得
就是你這顆頭顱
跟那座剛強的孤島
怎樣將對陣的重炮
輪番的轟打給頂住
今夏,熱烈的只剩老太陽
那場炮火早散了餘燼
除卻這一片薄金屬
彈道學一件例證
考古學一截樣品
鎖在你舊傷的深處
終於,焚化爐將你吐出
一過了火滌之門
再難分是劫灰,是炮灰
誦經聲中,高僧肅然
將一粒舍利子鄭重揀出
但是我,遠在南部
卻聽見一聲金屬的厲嘯
越過島上千般的爭吵
越過眾口不休的嘈嘈
從那堆火燙的灰��
一截復活的彈身
三十五年後回頭喊魂
對著古戰場的方位
只為它永忘不了
在歷史呼痛的高潮
一片彈殼撞開一顆腦殼
是多亮的燭光啊
多響的分貝。
1993.7.11
附記:一位老將今夏去世,火化之後,在後腦揀出一小截彈片。那是三十五年前,也是夏天,金門炮戰的見證,一直留在他身上,不曾取出。雖是小小的一片,其意義當重於千百舍利子。
(余光中雖然沒有提這位“老將”是誰,但很清楚是指俞大維。他在詩中對舍利子作了他自己“唯物論”的解釋,同樣耐人尋味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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